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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让股权


合资企业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约定以合资公司之生产原料
坯布购买股权---受让方应以自有资产购买股权---约定无效

 
裁决书简介
一、案情
 
  本案双方当事人与香港某公司于1989年元月6日在株洲签订了合资经营公司合同书。经某市人民政府批准,合资公司于1989年1月31日成立,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该公司于1989年2月3日经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具有法人资格,准予开业。1990年1月23日市人民政府批覆,同意某开发(集团)公司参股合资公司。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715万元,各方出资比例为:本案申诉人占14%,本案被诉人占30%,香港某公司占28%,某开发(集团)公司占28%。合资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经营各种含麻的纱、线及其织物和服装。
 
  合资公司成立后,因经营情况不佳,合资公司董事会于1991年11月19日开会讨论,同意合资公司自动解散,并按法定清算程序和规定进行清算。其后,申诉人认为解散合资公司损失太大,于1992年4月1日提出退让其所占合资公司14%的股权的请求及让股条件。让股条件有二:一是若以现金购买其股权,一次付清;二是若以布匹或其他实物作抵,坯布价格在1992年3月董事会商定的基础上,每码下浮0.10美元,美金汇率按1美元折6元人民币计算。
 
  被诉人和其他股东接受了申诉人提出的退股要求和上述第二种让股条件。1992年4月24日合资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由被诉人、香港某公司和某开发公司承让申诉人的全部股权,四家股东按照上述第二种让股条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申诉人于1992年4月25日向合资公司代理董事长提交了退股金额换坯布细单,以便具体履行股权转让协议。
 
  1992年4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送市公证处公证时,经该公证处提议,四方股东对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作了修改,重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转股补充协议”。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关于提请公证的约定,该协议书于1992年7月7日经深圳市公证处公证,而后于1992年8月8日获深圳市人民政府批准。“转股补充协议”中对公证事宜没有约定,仅规定“本协议四方代表签字生效”。
 
  经公证处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规定,申诉人将其所占合资公司14%的股权以人民币1,930,000元转让给被诉人、香港某公司和某开发公司。该承让三方应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上述货币和金额以银行转让的方式一次付清给申诉人。其中被诉人支付给申诉人689,285.60元人民币,承让5%的股权。如果承让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价款,每逾期一天,违约方应按股权转让金总价款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如因违约造成经济损失,违约方还应支付赔偿金。
 
  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相对照,在股权转让出资方式问题上,“转股补充协议”中另有不同规定。“转股补充协议”规定,申诉人以1,930,000元人民币转让其在合资公司的14%股权。扣除申诉人与合资公司的帐目来往,实得1,750,700元人民币,此款项申诉人应购买合资公司之库存麻布,麻布价格按董事会认定价格,每码布减美金一角结算(1美元按6元人民币计),如库存不足或麻布不合规格,而申诉人得不到应得款项,三方承股者将以现金补足。
 
  上述协议签订后,三家承让方按照“转股补充协议”的要求和申诉人提交的退股金额换坯布细单将合资公司的库存坯布打包,待申诉人拉走。但申诉人一直未予提布。
 
  1992年9月15日申诉人致函被诉人称,被诉人因未按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规定向申诉人支付人民币货币,没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义务,给申诉人造成了损害,要求被诉人履行义务,否则将追究被诉人的违约责任。1992年9月16日和18日,被诉人先后覆函申诉人,指责申诉人缄口不谈“转股补充协议”,称“转股补充协议”是各方的共同意思表示,“转股补充协议”清楚地规定了申诉人的股权以合资公司库存的麻布(即坯布)相抵,要求申诉人恪守自己的承诺,尽快提取麻布,清结转股事宜。由此引发关于股权转让的争议,申诉人于1992年11月2日向深圳分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
 
  (一)被诉人依“股权转让协议书”支付股权转让金人民币689,285.60元,并支付违约金(按每天千分之一计):
 
  (二)被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切仲裁费用。

  双方争议的要点如下:
 
  (一)申诉人认为,从各协议上签订的时间看,1992年7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即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书。在这之前的协议书虽然约定以合营企业财产(坯布)来折抵申诉人出让的股权,但1992年7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己将坯布抵付方式,变更为由被诉人支付人民币货币来承让申诉人出让的股权。根据合同法的一般原理,合同当事人间订立的合同若有变更或抵触,应以最后签订成立的合同为准,而根据最后签订的合同,即“股权转让协议书”,被诉人承让申诉人的股权应向申诉人支付货币,而不是坯布。
 
  被诉人则认为,“转股补充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上是同一天订立(1992年6月25日),只是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公证手续需要时间,例如需各股东方交齐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证明等公证文件以及公证处审查公证文件等,一直到1992年7月7日才公证完毕,并由各股东签字,所以“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签订日期才在“转股补充协议”签订日期之后。被诉人还提出,以坯布折抵股金、折抵价,以及以退股金换回坯布细单,都是申诉人主动提出的。在办理公证期间,申诉人答公证处问时,曾再次表示要坯布而不是要货币。事实表明,以合资公司的坯布抵股权转让金,由始至终都是申诉人自己的意愿。因此,“转股补充协议”应同样具有法律的约束力。
 
  (二)申诉人提出,股权转让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合约,有其特别法律规定的成立条件,即首先必须由当事人自愿签订,然后经政府公证机关公证,最后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才能成立和生效。因此,1992年7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才符合法定程序要求,而在这以前签订的有关股权转让的协议,即原未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转股补充协议”,从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上看,都未依法成立和生效。
 
  被诉人提出,根据我国的有关法律规定,公证是采取自愿的原则。合资公司各股东方签订的“转股补充协议”,一致以信誉担保,故未送公证,但同样具有法律约束力。另外,“转股补充协议”实际上是一项与股权转让有关系的买卖协议,即由申诉人以股权转让金向合资公司购买其库存之坯布,该协议经四方股东代表签字即应生效。
 
  被诉人还提出,现己不存在给付申诉人股权转让金问题,因某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就申诉人与某手表工贸实业开发公司之间的手表蕊购销合同纠纷作出了民事判决书。由于申诉人不履行该判决,该手表工贸实业开发公司己向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诉人己接到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判决的民事裁定书、通知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申诉人出让其合资公司股权的转让金予以扣留。被诉人正依法协助执行。
 
  申诉人认为,市中级人民法院是否执行申诉人的股权转让金,与本案中是支付货币还是支付坯布这一争议无关。因为本案中的焦点不在于是否应该转让股权,而在于到底以何种方式转让。申诉人举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已作如下裁定:申诉人与某手表工贸开发公司购销手表机蕊合同纠纷一案,省高级人民法院将进行再审;再审期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中止执行。另外,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己据此决定中止执行民事裁定书。
 
二、仲裁庭的意见
 
  仲裁庭审阅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文件和证据,开庭时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辩论以及证人证言,并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调查之后,作如下分析和判断:
 
  (一)申诉人与被诉人、香港某公司和某开发(集团)公司签订的并于1992年7月7日经市公证处公证,1992年8月8日经市人民政府批准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符合我国的法律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有效的。
 
  (二)申诉人与被诉人、香港某公司及某开发(集团)公司于1992年6月25日签订的“转股补充协议”从其订立时间上看,先于1992年7月7日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但“转股补充协议”第四款清楚地约定:“四方一致同意在协议签字后三天内,各方提供齐全、有效的公证文件,并履行相应的手续,力争七天内办完公证”。这里的“协议”显然是指待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此,“转股补充协议”在当时确是作为经修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一补充文件而签订的,申诉人仅仅以两文件订立时间上的先后否定“转股补充协议”的效力依据不足。
 
  (三)合资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其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中外合营企业为有限责任公司,是中国法人,受中国法律的支配和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合资公司作为一合营企业,一经注册登记成立,即具有民事权力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合资公司依法成立后,其作为一个新的法人,独立于中外合营者而存在,由此形成合资公司与作为股东的双方当事人及其他股东的关系。
 
  合资公司作为一企业法人,具有对本企业资产的完全所有权的各项职能,亦即一般民法理论所涉及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职能。但其资产与其股东的资产是相互分离的。合资公司的股东对其所投入的资金,己从原本的资金所有权转化为资产收益期待权,该权利属于无形财产权的一种。合资公司的股东可通过该法定权利对公司利润行使收益权,但不能直接处理公司财产,不能直接享有合资公司名下的财产所有权的各项职能,这些职能应由作为合营企业的合资公司独立享有。
 
  被诉人及其他股东在“转股补充协议”中以三方各自的名义将合资公司所有的坯布出售给申诉人所得金额,以此来抵付股权转让金,在法律上是不能成立的。
 
  (四)股权承让方承让股权,必须履行其相应的义务,即出资购买转让方的股权。承让方购买转让方股权的出资,必须是承让方自己所有的现金,或未设立任何担保物权的实物、工业产权、专有技术等。
 
  合资公司作为一合资企业成立后,其股东个人财产与合资公司财产是互相分离的,一方股东不得用以合资公司名义取得的财产,作为自己的出资去购买他方股东的股权,股东的改变不应使合资公司的资产减少。
 
  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协议,将合资公司所有的库存坯布抵作股权转让金,而作为承让方的被诉人未以任何方式用自己的资产购买申诉人的股权,这在法律上是不能成立的。被诉人必须用自己名下的资产购买申诉人的股权,才能合法地享有申诉人所转让的股权。
 
  (五)“转股补充协议”是基于申诉人所提出的以合资公司坯布抵作股金的要求,由双方当事人和另外二方股东香港某公司和华能南方开发公司签订的。在对“股权转让协议书”进行公证期间,申诉人仍然对公证处明确表示要以合资公司的坯布抵作股金。因此,“转股补充协议”的签订是各方股东认可的。“转股补充协议”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负有责任,申诉人应负主要责任。因此,仲裁庭认为,申诉人提出被诉人依“股权转让协议书”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以支持。
 
  (六)仲裁庭认为,本案是根据双方当事人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而引起的股权转让和以何种方式转让的争议。这种争议的解决与申诉人和他的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直接的关系。至于仲裁裁决的执行,即这种给付是在申诉人与被诉人之间直接进行抑或由有关的法院通过司法程序来进行,不属本庭审理的范围。
 
三、裁决
 
  1. 被诉人应按1992年7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规定,自本裁决书作出之日起45天内向申诉人支付股权转让金689,285.60元人民币。逾期不付,加计年利率10%的利息。
 
  2.驳回申诉人提出的由被诉人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书”违约金的请求。
 
  3.本裁决不妨碍有关第二人向任何一方当事人提出主张的权利。

  4.本案仲裁费和办案费,由申诉人和被诉人各半承担。
 
  本裁决为终局裁决。
 
评论分析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规定,中外合营企业中的资金在合资经营期间是不允许撤出的,一方如不想同对方合作,不能抽走自己投入的资金,而只能转让股权。《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22条规定:“合营企业在合营期内不得减少其注册资本。”该规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持合营企业的稳定性。但要注意,有些地方法规似允许有限责任的资金的减少,而未加以禁止性规定。①该法规是否能通用于属有限责任公司的中外合资企业,尚是一值得研究的问题。
 
  合营企业合作者在合营企业的股权可以在股东之间转让,也可以转让给第三人。
 
  这种股权转让即指由股权受让方购买股权出让方的股权,其实质是要股权受让方向合营企业提供新的出资,以替代股权出让方原先投入而现因股权转让需取走的资金。股权转让须经合营各方同意。通常合营各方及受让方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按法定要求办理有关手续,方为有效。股权转让协议是对原合营合同作出的重大变更。在受让方原就是合营企业股东的情况下,受让方受让股权实际上是要增加认缴的出资。在受让方为合营企业外的第三人的情况下,受让方受让股权则实际上是由该第三人,即新股东缴纳出资。无论是哪种情况,受让方为了受让股权而认缴的出资,必须是合营者自己所有的现金,自己所有并未设立任何担保物权的实物、工业产权、专有技术等。合营企业任何一方不得用以合营企业名义取得的贷款、租赁的设备或者其他财产以及合营者以外的他人财产作为自己的出资。
 
  本案被诉人为了受让申诉人的股权而支出的购股金不是自有资产,而是合资公司的资产---坯布。该种行为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上述规定,这种约定是无效的。退一步讲,如果被诉人支付的是合资公司作为利润分给自己的坯布,则是合法的,无可非议的。
 
  ①1993年4月26日深圳经济特区《有限责任公司条例》第34条、第48条;1993年9月6日《<深圳经济特区有限责任公司条例>实施细则》第34条。
 
  ②1988年1月1日对外经济贸易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营各方出资的若干规定》第21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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